24岁的上海青年王铿沉浸在创业的快乐中。这几天,他在龙华箱包城的小店开张了,而在此之前,他在巨鹿路已拥有一个店面。
谁能想像,三年前,王铿还是一个重度网络成瘾者:穷困潦倒,每天上网时间超过15小时,沉迷于网络游戏之中,对现实生活的一切都漠不关心……
青少年的网络成瘾,已经成为困扰我国社会的重大问题,无数家长为之忧心如焚。王铿的成功脱瘾,给全社会提供了宝贵的启示:让网瘾青少年摆脱困境的关键,在于让他们在现实中能够找到自信和成就感。

资料图片:在网吧上网的青少年
现实中的挫败者到网络里做“英雄”
上海市普陀区桃浦镇青少年社工徐晶,是直接帮助王铿脱瘾的人。第一次见到王铿时,她第一个念头是“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”。
在一间15平方米、堆满了各种东西的房子里,一个白胖青年坐在电脑前,大拖鞋在脚上摆来摆去。因为很久不洗澡,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怪味。屋里很闷热,他居然把电脑拆成裸机,用电脑机箱里的风扇给自己吹风“纳凉”。
徐晶盯着王铿足足看了半个小时,而他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,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在居委会那里,徐晶了解了王铿的经历:十年前,父母分居,把他扔给年迈的外婆,自此,王铿再也没有见过父母。上高中时,王铿学习成绩很好,但因发烧高考发挥失常,只上了大专,学计算机管理与运用。毕业后,他在一家企业实习了三个月,但一分钱没拿到就被开除了,从此不再找工作,陷入网络游戏。
“见不到父母,高考差两分没进本科,我非常郁闷,不愿意跟同学来往,只能在游戏中拾回自信。”
王铿回忆说,“打魔兽、梦幻西游、劲舞团、卡丁车……反正,什么热门玩什么。我不知道,不玩网游,我还能做什么。”
王铿是个网络游戏高手。他描述自己的网瘾生活:每天睁开眼睛就往电脑前一坐,吃饭也在电脑前,闭眼就睡觉。“在网上,我很有成就感。网络虽然是虚拟的,但不同的网民有不同的级别和地位,级别高的,可以一呼百应。在网络中,我永远是英雄。”
虚拟世界中的认同,哪里比得上现实中的认同?
当年,为了把王铿从网瘾中拉出来,徐晶出了奇招:她假冒电信局的工作人员,给王铿的电脑装个软件。
“大概那时我打游戏打傻了,她说是电信局的,我就相信了。装了软件后,我每次玩游戏,电脑就会跳出‘网络超时、检查网络设备’的对话框。我那时糊涂了,后来才明白,其实杀杀毒就行了。”
不断跳出的对话框让王铿无法再长时间玩游戏,他拿着徐晶留下的名片,出门去找她,要求删除这个软件。
他终于离开电脑,走出了家门,也走出了网络脱瘾的第一步。
无法再正常上网打游戏的王铿心烦意乱,徐晶劝他“脱瘾”,王铿脱口而出:“让我不打网络游戏可以,你能让我在网络上赚钱吗?”
这句话让徐晶以及她背后的团队——共青团普陀区委陷入思考。大家分析:王铿属于网络重度成瘾,家庭、朋友等社会支持系统欠缺,具有惰性,缺乏激情,思想较为消极。但他同时也有优点:聪明、学习能力强、知恩图报、有一定知识背景。
于是,大家为他度身定做了“脱瘾方案”:把对网络游戏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与网络有关的活动中。
在徐晶的介绍下,王铿第一次利用QQ为网络中介公司推介工作,得到了人生的第一笔收入——100元。接下来,他参加了网络游戏的全国比赛,做过网络游戏的代练。后来,在桃浦镇团委的帮助下,王铿在淘宝网上开了一家丝网花网络店,和其他社区青少年一起编织丝网花、绣十字绣,镇里则免费提供场所,成品在网上销售。
“网络开店的有趣程度,一点也不亚于打网游。我每设计一个新品种,或是给我的小店重新‘装修’一下,打些‘促销小计划’,都会引来大批客人。我再也不愿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了。”王铿兴奋地说。
现在,王铿除了在网上拥有一个“双钻”信用的网店外,又先后开了两家实体店,经营丝网花和十字绣,生意好的时候,一个月能接到2万元人民币的订单。不久前,王铿的网络小店接到了一份特殊订单——一位韩国客户一下子订购了20种样式的丝网花,要带回韩国参加“民间工艺展”。
过去恍若一场噩梦。王铿希望把他的故事真实写出来,“拯救一批和我有相同背景的社区青年。”他还应邀参加网络脱瘾夏令营活动,现身说法,让那些沉溺网络的孩子们能正确认识网络的利弊。
现在的王铿,很少上网,电脑里的游戏全部删除了。用他的话来说:“虚拟世界中的认同,哪里比得上现实中的认同?”
从解决就业入手帮助“脱瘾”
“现在许多青少年遭遇了应试教育与就业的沉重压力,需要释放,而网络游戏互动、娱乐的特点,使青少年得到了一种全新的娱乐方式。一部分游戏,尤其是角色扮演游戏永无终止,引诱玩家追求等级的提升和装备的豪华,导致青少年沉迷其中。而一些家庭对网瘾青少年束手无策,只能打骂,结果适得其反。”共青团普陀区委权益部部长周晓芳分析说。
三年来,跟王铿一样,普陀区桃浦镇已有多名青少年在社工的帮助下找到工作、成功脱瘾。目前,还有24名网瘾青少年在接受治疗,效果喜人。
网络脱瘾,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儿童心理卫生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、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杜亚松主任医师,接触过许多网络成瘾的青少年。他说:“许多网络成瘾的青少年,对引导他们脱瘾存在强烈抵触情绪,无论老师、社工还是心理工作者,开展工作都十分困难。”
共青团普陀区委书记宋宗德说,网络脱瘾的一个关键,就是让网瘾青少年离开电脑、走出网吧后,能够通过某种方式的帮助,获得现实的认同、找到自我价值。
宋宗德认为,网络成瘾原因复杂,失业是一个重要原因。例如王铿所在的普陀区桃浦镇,社区青少年有503人,初中以下文化程度的占总人数的13%,60%的青少年为中专、技校、职校。其中,一天上网时间达10小时以上的为34人,上网时间在5小时到10小时之间的为158人。而且,这些网民80%都是低保或者低收入家庭。“要想让他们走出网瘾,就要想方设法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。”
2006年,中央文明办、共青团中央、新闻出版总署、信息产业部、文化部等部门出台十项举措,促使“网瘾少年”转变为“网创人才”,各地也进行了各具特色的探索。共青团普陀区委与桃浦镇,今年初推出了“创e工坊”,由专职社工提供“心理治疗——网络戒断——技能培训——实现就业”一条龙服务。
“网络脱瘾很难,我们做好了日积月累的思想准备,一对一地解决,希望出现更多的王铿。”宋宗德说。